第三章　心理效能指标依据：工作分析与胜任特征
第三章　心理效能指标依据：
　　　　工作分析与胜任特征
按照飞行职业对人的心理需求的特点，选拔什么样的人才能适合飞行职业，哪些飞行需求的指标可以通过心理训练提升，以及飞行职业生涯中哪些指标是不断与职业需求交融固化的指标，都需要航空心理研究与应用给予明确的回答。只有科学地选择飞行员心理效能指标才能满足心理选拔、心理评估和心理训练的需求。通过工作分析和职业胜任特征指标确立及模型的建构，才能明确飞行员心理效能指标体系，为进一步完善心理选拔、心理训练和心理健康维护提供科学指标依据。
第一节　飞行职业工作分析
工作分析（job analysis）又称职务分析、岗位分析。从概念上说，它是通过全面系统地对特定工作有关信息进行收集，并明确特定工作对人的知识、技能、能力和个性要素需求过程，以决定工作任务、责任和职责，为人员选拔、训练和绩效评价提供信息依据（Noe等，2004）以提高职业工作效能为目的。同时，工作分析是构建胜任特征模型的重要基础性方法。工作分析就是通过一定的程序，确定某一工作任务和性质，以及具有哪些技能与特质的人，适合从事这一工作的过程（Gary，1996）。
工作分析的基本内容主要围绕“6W1H”进行，即6个“W”，1个“H”。6个“W”是：做什么（What）、由谁做（Who）、在哪里做（Where）、何时做（When）、为什么做（Why）、为谁做（Whom），1个“H”是：如何做（How）。工作分析的主要内容是Who的问题，即需要具备怎样的资格条件的人做这项工作，如技能、经验、生理心理的要求等。基于职业或岗位的工作分析主要有问卷法、关键事件法和能力需求分析法三种。
随着现代航空器的快速发展，从传统的力学操纵到现代电传操纵，以及飞行作战样式的根本变化，新机种所承担的工作任务、职责与责任对飞行员的知识结构、技能与能力和个性特征的需求要素信息，都需要详细分析提供信息依据，以满足驾驭新机种人员的选拔、训练和效能评估的需要。
一、飞行职业对工作分析的需求
（一）新机种快速发展的需求
1．飞行环境更加复杂
航空环境是高危复杂环境，随着航空技术的发展，战斗机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已经快速进入三代、四代机发展期，新机种的不断升级使高技术迅速转化为高战斗力。高能量作战的能量机动性和快速持续机动，以及座舱显示/控制区的信息“爆炸”与战术信息爆炸融合等新问题，使得“高过载”“高认知负荷”“高应激状态”加倍增长，多种因素成为影响飞行员心理活动的直接应激源。
2．飞行活动加剧风险
当航空飞行器的发展进入三代、四代的时候，飞行活动的风险依然存在，主要有三方面的风险，即环境风险、技术风险和决策风险。同其他劳动相比，军事飞行活动仍然是一种冒险性较高的活动。四代机的“超机动性”“超音速”“超视距空战”特征，加大了对职业飞行员的素质能力的要求，必然加剧飞行活动的风险。
3．飞行责任越加重大
飞行职业责任重大。战时打仗、平时巡航，守卫国土，飞行员都是冲在一线的战斗员。军事飞行员能打胜仗，体现在飞行员高超技术的作战能力水平，空中作战作为制胜的关键，飞行员肩负着捍卫祖国领空、维护世界和平的职责，飞行员的责任重大显而易见。从经济角度而言，据有关资料报道，一架F-15E飞机价值4 350万美元，F-117A隐形轰炸机1.1亿美元，E-3A预警机1.5亿多美元。我军三代机、四代机逐渐列装至部队，飞行员从起飞开始，就要担负安全驾驭飞机的重大责任。
（二）作战模式变化的迫切需求
随着各类高技术军事武器在军事领域的不断应用，现代空中战争以及空中作战模式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打赢一场现代化的高技术的局部空中战争，需要飞行员具有更高超的技术能力和驾驭先进战机的空中作战能力。空中力量由“航空型”向“空天一体”转变，空中力量基本职能由“制动”向“制空天”转变。作战模式由“顺序作战”向“并行作战”的转变。都对飞行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当前，正处于一个信息、空天同步到来的时代，“空天一体、空防兼备”的战略要求，需要飞行员不仅仅是心理认知能力，更需要非智力因素中的忠诚责任、战无不胜的优秀意志品质才能满足现代战争对空军飞行员的要求。
飞行职业本身是一项探索性、冒险性很强的职业。这种职业特点对飞行员的心理品质提出了特定的要求。自1903年莱特兄弟发明的飞机开始，到今天不断换代、新型战斗机逐渐替代老式战斗机，对操作飞机者的生理心理需求在不断变化。与此同时，作战模式的变化，对飞行员的要求在变化，选拔能够“能打仗、打胜仗”作战飞行员需要加速研究现代作战模式下的心理选拔指标，培养合格优秀飞行员的心理能力结构，需要按照打仗需求的心理品质加以科学训练，因此，飞行工作分析已经成为航空心理专业的一件急迫而不间断的重要研究工作任务。
二、工作分析的思想由来及历史回顾
（一）工作分析思想诞生早期
工作分析的思想由来已久，其奠基者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前5世纪的古希腊苏格拉底（Socrates）。他在对理想社会的设想中指出社会的需求是多种多样的，每个人只能通过社会分工的方法，从事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才能为社会做出较大的贡献。18世纪，狄德罗（Denis Diderot）策划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工作分析，这是他为法国一家翻译协会编撰一本百科全书时所做的工作。工业革命之后，科学管理之父泰勒1903年在《工厂管理》（Shop Management）一书中详细地介绍了通过把工作分成若干部分并进行计时而提高了劳动效率的案例。在军队工作分析的应用历史更长，早在公元前1115年，古代中国的军队开始运用任务分析法，要求参加政府职位应聘的人员必须通过骑术、射箭、书写、算术、音乐（称为“5艺”）的考试，并制订了不同职位要求达到的水平标准。这些要求就是基于一种最早的工作分析的基础上的，可以认为是工作分析在军队和政府里最早的运用。
（二）征兵促进工作分析发展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美国在大规模征兵过程中利用工作分析为人员测评选拔服务，也促进了工作分析的发展。例如，宾汉在“一战”期间进行了对以解决人员配置为目的的工作分析方法论的研究，后来又与其他专家组组建研究所，通过收集各类数据资料来指导职业介绍和培训课程。在“二战”开始的时候，宾汉成为美国国防部军队人事职位分类所主席与首席心理学家，继续其在工作分析方面的突出影响。当然，在这个时期，斯考特着重研究人的标准，在其研究中，同等级的军官将按照工作中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进行排列，对每个级别的军衔资格条件进行分析。他对工作内在质量标准研究得到了军队首长与大多数军官的欢迎，并获得了军队的承认，在1917年成为军队组建人员测评委员会主席。这个委员会主要任务之一是招募士兵，为了提高招募工作的质量，提出了将“工作分析服务于前线需要”的要求。
“二战”以后工作分析得到进一步发展。20世纪70年代，工作分析已被西方发达国家作为人力资源管理现代化的标志之一。1989年，Randall SS认为，由于工作分析可以具体描述和记录工作的目的、职责和活动、工作条件以及所需的技能、知识和态度，能够得出工作所需的关键心理品质，所以在对军事人员的心理选拔、训练等方面得到了广泛应用。
三、飞行职业工作分析基本情况
飞行职业特点对飞行员的心理品质提出了特定要求，已有的研究表明，飞行员应具备的心理品质是一个多因素、高水平的复合型结构，因此并非每一个身体健壮的人都适合从事飞行职业。从人力资源管理的角度说，飞行职业工作分析即了解飞行职业及对人的要求，是飞行员选拔与培训中不可缺少的环节。
飞行职业工作分析，是人们对飞行职业对飞行员要求的认识，随着第一次飞行而产生。人们意识到飞行员职业的特殊性，只有那些敢于冒险的、勇敢的人才能从事该行业，这是对飞行职业工作分析的雏形。1909年，军方开始进行飞机用于军事用途的试验，第一次世界大战使得军事飞行迅猛发展，对飞行员的需求量剧增，大量的应征者开始被严格的体格检查所淘汰，这也是人们最初对飞行职业要求的认识。
初期工作分析并不规范，多数是经验型和实践需求推动的，依靠航医的直觉和经验。随着航空业飞行实践的发展，人们对飞行职业的认识逐渐加深。1918年Backman RA研究提出，在战斗情况下飞行，机械故障和瞬间意识丧失都会给飞行员带来灾难，在飞行中没有迅速精确地做出反应，对于后继操作控制适应缓慢、呕吐、眩晕甚至晕厥，根据这些实际观察中与遇到的问题，航空军医制订出心理选拔的方法，然后通过各种实验验证工作分析的结果。
同年Yerkes RM研究指出，由于通过体格检查的入选者在后期训练中的淘汰率依然很高，因此，美国国家调查顾问小组成立了航空心理问题委员会，在对飞行职业进行详细分析的基础上，制订标准的心理测验程序，用于辅助选拔军事飞行员，形成制度化的飞行员心理选拔，飞行职业工作分析由此开始规范化、科学化。美国陆军1942年开始使用一种客观的计分制的能力测试（ACQE），这是基于工作分析的基础上形成的测评系统。接着1947年Davis FB提出了美国空军以此为基础形成了美国空军资格考试（Air Force Officer Qualifying Test，AFOQT）系统，并在使用中不断修订，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结构体系。
目前，在设计符合军队需要的考核办法之前，必须进行工作分析，已成为各国飞行选拔、培训、系统设计工作的基本做法。
四、西方国家飞行职业工作分析系统
（一）基于工作任务导向的工作分析系统
通过工作分析研究和实践，对飞行员能力的认识形成了稳定的结构，建立了知识、能力、技能和其他特征（KSAOs）为基础的工作分析过程和理论框架。1999年Peterson NG等研究认为，知识、能力、技能和其他特征是对从业者的工作需求的描述。美国军事飞行学校一直采用1988年的飞行能力选拔系统（Alternate Flight Aptitude Selection Test，AFAST），随着选拔技术的发展和飞行性能的提升，需要对其进行改进。2006年Kubisiak C负责了一项直升机飞行员心理选拔系统的研制，首先开展的工作就是对飞行工作进行了工作分析，在《U.S. Arimy Aviator Job Analysis》一文中描述的工作分析过程，也是目前飞行职业典型的工作分析过程。此次工作分析采用问卷调查的方式，针对飞行学校主要的学习项目，分析需要的工作能力。包括四个基本步骤：①针对直升机飞行员的工作特征收集资料，包括文献资料调研和以往工作分析的资料调研；②在这些资料的基础上编制初步的任务和知识、技能、能力、其他人格特征目录；③通过该领域专家访谈修订初稿；④确定工作分析问卷，利用该问卷进行调研，确定工作能力需求等级目录。
KSAOs初始目录，初始目录的原则是尽可能包含广泛的能力，以免遗漏潜在的能力特征。然后邀请资深飞行教员组成专家组，召开专题讨论会，对初稿进行审定，主要看编写的陈述的可理解性、意思是否清晰，根据意见反馈，对表单进行修订，使用词、行文更符合军事航空专业，同时增加了一些条目。之后专家组对工作分析问卷初稿进行了讨论，由21名资深飞行教员代表逐条进行修订。最后一步是请军事航空和工作分析均熟悉的专家再次进行修订，确保问卷符合军事指南。最终形成的问卷包括101个任务项目，分为11类，92个KSAOs项目，要求对这些项目进行0～4的5级评分。确定了问卷之后，开始进行工作分析调查，共调查212名飞行员。通过分析各个项目的得分，按照重要程度进行排序，确定飞行员工作能力需求表，作为制订选拔、训练方法的基础。
（二）基于飞行效能导向的工作分析系统
强调成功完成工作任务和行为所需的个体工作者的知识、经验、技能、能力、天赋和性格特征等。通过标准化、结构化的问卷形式来收集工作信息，表现了一般的工作行为、工作条件或者职位特征。职务分析问卷（Position Analysls Questionnaire，PAQ）、Fleishman工作分析问卷（Fleishman Job Analysis Survey，F-JAS）比较常用。
Fleishman工作分析问卷用于调查职业能力情况，包括能力（认知21项、心理运动10项、身体运动9项和感觉能力12项），知识和技能（11项），社交能力（9项），共有72个项目，每个项目包括能力名称、定义、7点评分量表，例题见图3-1。Fleishman和Reilly（1992）编制了详细的实施指南和职业能力手册，介绍了理论基础和效度验证试验。飞行员最为重要的能力需求变化是想象能力，未来的航空任务需要把抽象任务进行视觉化想象，这在现在的飞行员选拔系统中是没有的。另一个重要的能力需求是敏捷性，可能和飞行员的高操作需求有关。在有关学术讨论会中，认为操作监控是很重要的一种能力，其中包含了随时接管自动控制系统的功能的意思，尤其是在系统出现故障时，这都需要在未来的能力需求和测试选拔中进行验证。

图3-1　F-JAS工作分析问卷举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