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前言

自  序

当AI开始无所不能,我们还能做什么

写给每一个想成为AI时代思考强者的人,这是我的故事,也是你的捷径。

AI到来之后,很多人最焦虑的问题是:我会不会被替代?

但我想说,真正最先被替代的,可能不是某一个职业,而是一种旧的学习和思考方式。过去,一个人只要足够努力,愿意花时间查资料、背知识、整理笔记、模仿优秀案例,就能超过很多人,因为信息不容易获得,经验不容易复制,答案也没有那么便宜。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你花半天时间整理的一份资料,AI几分钟就能完成。你用一周时间查找的案例,AI可以一次性列出几十个方向。写一篇文章、做一份方案、设计一门课程、生成一段代码,AI都可以参与,甚至比我们做得更快、更好。

于是,一个残酷的问题出现了:

如果你的学习,只是记住更多知识;

如果你的思考,只是整理已有信息;

如果你的工作,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

如果你的表达,只是把别人说过的话换一种说法;

那么,AI不是未来会影响你,而是正在一步步替代你。

这不是危言耸听。

AI让答案变得越来越便宜,也让“会找答案”这件事的价值开始下降。真正变得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提出好问题,能不能判断答案的质量,能不能把零散信息变成自己的理解,能不能在复杂情境中做出选择,能不能把AI生成的内容转化成真正有价值的作品。

换句话说,AI时代最稀缺的不是答案,而是思考力。这也是我写这本书的原因。

我的故事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懂得如何学习和思考的人。恰恰相反,我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笨拙。我老家在江西省万安县,那是一个要把中国地图放大好几倍才能看见的小县城。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一个高单凳加一个低单凳,就是我的书桌。那张书桌很小,小到上面只够摊开一本书。小学、初中的时候,我还住在那种直不起腰的阁楼上。

这就是我的起点。那时,我对学习没有那么多宏大的理解;不是为了开拓视野,也不是一开始就懂得什么叫改变命运。对一个小县城里的孩子来说,学习最朴素的意义就是:我想成长,我想变强,我想走出去。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进入大学以后,我才发现一件让我很受打击的事:我根本不会学习。高中时,学习就像一条被安排好的跑道:今天背哪一课,明天做哪套卷子,老师会布置,考试会提醒,时间表会推着我往前跑,哪怕跑得辛苦,但至少知道方向在哪里。

可是大学不一样。没人天天盯着,老师上完课就走了,书是自己的,时间也是自己的。突然要自己决定:学什么,怎么学,学到什么程度,怎样才算真的学会了。我记得很清楚,大一上学期,我从图书馆借回来一大摞书,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划重点。看起来很努力,也确实花了很多时间,但效果很差。翻了几十页,合上书,脑子一片空白。一个下午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留下。那种感觉很难受:明明用了功,明明也没有偷懒,但就是学不进去,收获很少。

那时我开始问自己一个问题:学习这件事本身,是不是也需要学习?这个问题,后来改变了我的学习方式。

从笨办法到自己的方法系统

没人教我如何学习,我只能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一点一点地摸索。

那时我在物理系,除了完成本专业的学习,还在自学计算机。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大块时间。白天要上课、做作业、做实验,真正能拿出来学习计算机的往往只是一些零散时间。于是我开始尝试把大块学习拆成小块:今天学一个概念,明天理解一个命令,后天解决一个小问题。时间是碎片化的,我就用碎片化的时间去积累碎片化的知识。后来我把这种方法提炼成了敏捷学习法。但很快就发现,光是学过还不够—很多内容当时好像懂了,过几天再看又说不清楚了,遇到真实问题时也不知道怎么用。于是,我开始逼自己把学到的知识写下来,把遇到的问题整理成博客,用自己的话讲出来。写的过程,其实就是重新理解的过程。一个概念能不能讲清楚,一个问题能不能写明白,马上就能暴露出我到底是真懂,还是只是看过。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用自己的话讲给别人听”的方法,与很多人推崇的费曼学习法非常接近。再后来,碎片化知识积累得越来越多,我又遇到了新的问题:东西学了不少,但散在各处,彼此之间没有关系。于是,我开始尝试把新知识和旧知识连起来,画图、归类、搭框架,把一个个零散的知识点连成线,再组成面,最后搭成一个更立体的知识结构。这就是结构化思维。

这些方法都不是我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更多时候,它们是我在一次次“学不进、记不住、用不上”之后,被现实逼出来的笨办法。也正是这些笨办法,慢慢拼出了我的学习体系:用敏捷学习法解决时间不够的问题,用费曼学习法解决理解不深的问题,用结构化思维解决知识零散的问题。

从那以后,学习对我来说,不再完全受时间和空间限制。只要有一点时间,我就可以往前推进一点;只要遇到一个问题,我就可以把它变成一次学习;只要积累得足够多,我就可以把碎片慢慢搭成自己的体系。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图形化编程。这一次,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从零摸索。大学里那些被现实逼出来的笨办法,开始重新派上用场。我先用敏捷学习法去学。那时我依然没有大块时间,就把图形化编程拆成一个个小知识点:今天学一个积木模块,明天研究一个交互效果,后天解决一个小问题。我用碎片化时间一点一点往前推进。学到一定程度后,我开始用费曼学习法,把学到的内容录成孩子也能听懂的课程。一个知识点,如果我讲不清楚,就说明我还没有真正理解;一个步骤,如果孩子听不懂,就说明我的表达还不够清楚。录课的过程,其实又逼着我把知识重新理解一遍、提炼一遍、讲透一遍。这些课程越录越多后,我又开始用结构化思维整理它们:哪些内容应该放在前面,哪些内容应该放在后面;哪些是基础概念,哪些是进阶应用;哪些适合做动画,哪些适合做游戏,哪些适合做工具。我把一节一节零散的课程重新归类、排序、搭框架,最后形成了一套图形化编程体系课程。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又悟出了新的学习方法。我发现,很多学习者并不喜欢一上来就听理论,他们更喜欢先看到一个真实目标:做一个小游戏、做一个动画、做一个实用工具。只要目标足够具体,学习就不再是被动听课,而是为完成一个目标,主动去学习知识。于是,我开始把每一节课都设计为一个项目。不是先灌输概念,再告诉学习者“以后会有用”;而是先给出一个要完成的作品,再带着他们在完成作品的过程中理解概念、掌握技能。这接近现在常说的项目制学习,也就是PBL(Project-Based Learning)。它本质上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学习方法:先有项目,再反过来带动知识学习。

2016年,清华大学出版社的编辑找到了我,让我把这套课程进一步整理成书。出书这件事,又让我悟到了更深的一层。

我意识到,学习方法不只是帮我学会知识,还能帮我把知识变成资产。碎片化学习让我持续积累,费曼学习法让我把知识讲清楚,结构化思维让我把零散内容搭成体系,项目制学习法让我把知识变成真实技能。当这些体系被整理成课程、文章、项目、书籍时,它们就不再只是我脑子里的知识,而变成了看得见的作品。

这就是我后来一直强调的作品思维。所谓作品思维,不是学完就算了,而是把学习的过程、理解的结果、解决问题的方法,沉淀为一个别人看得见、用得上、能传播、能积累的成果。它可以是一篇文章、一节课、一个项目、一套课程,一条短视频,也可以是一本书。到这里,我的学习体系才真正形成闭环:用敏捷学习法解决没有大块时间的问题,用费曼学习法解决理解不深的问题,用结构化思维解决知识零散的问题,用项目制学习法解决知识不能落地的问题,最后用作品思维把这一切沉淀成自己的知识资产。

这些方法,我沉淀了十年。十年间,我编写了10种计算机畅销书。

当这些方法遇到AI

现在,我迎来了人生的下一个十年。今天,AI来了,很多人问我:“你慌不慌?”

说不慌是假的。写书的人、讲课的人、做知识工作的人,谁没有被这个问题击中过:AI会不会替代我?我花了这么多年积累的学习方法、写作经验、课程体系,会不会突然变得不值钱?

一开始,我也有过这种不安。可是,AI用得越多,我越发现一件事:AI并没有让真正的学习方法过时,反而把它们放大了很多倍。

敏捷学习法遇到AI,反馈速度变快了。过去写一段文字、做一个方案、整理一个想法,要等别人看、等别人提意见,可能要几天甚至更久。现在,你可以马上让AI检查结构、发现漏洞、提出修改方向。你可以快速试错,快速修改,快速迭代。

费曼学习法遇到AI,陪练变得随时可得。过去你想找一个不懂的人听你讲,未必有人有时间,也未必有人愿意一遍遍地听你解释。现在,AI可以随时扮演那个“不懂的人”,听你一遍遍地讲,再追问你哪里含糊、哪里跳步、哪里没有讲透。

项目制学习法遇到AI,任务拆解变得更容易。面对一个大目标,你不再只能一个人硬扛。AI可以帮你拆任务、排顺序、做计划、提醒风险。它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项目助理,但真正决定目标和方向的人,仍然是你。

结构化思维遇到AI,整理材料的效率被大大提高。你给AI一堆零散想法,它可以帮你归类、搭框架、找层级。但框架好不好,逻辑通不通,是否真的适合,依然需要你来判断。

作品思维遇到AI,作品反而变得更加重要了。AI可以生成很多内容,但正因为内容越来越容易获得,真正能证明一个人的,反而是他长期沉淀下来的作品。作品不是临时生成的答案,而是你思考过、判断过、选择过、修改过、承担过的结果。AI可以给你提供材料,却不能替你沉淀属于自己的知识资产。AI越强,属于你自己的作品就越宝贵。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大学里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那套方法,并没有被AI淘汰,而是被AI解锁了。

因此,本书不是一本单纯教你怎么使用AI工具的书。工具会更新,平台会变化,今天流行的功能可能明天就被新的功能替代。如果一本书只教工具,它很容易过时。我真正想写的,是AI时代更底层的东西:一个人如何学习、如何思考、如何把AI变成自己的成长教练,而不是把自己变成AI答案的搬运工。

AI时代真正拉开人与人差距的,不是会不会输入提示词,而是会不会提出好问题;不是会不会让AI给答案,而是会不会判断答案;不是会不会收藏知识,而是会不会把知识变成自己的能力;不是会不会追逐新工具,而是会不会建立自己的思考力框架。

这些年,我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思考教学方法:放空教学法和三条教学设计曲线—兴趣曲线、阶梯曲线、成就曲线。

放空教学法,解决的是“如何真正帮助别人学会”。它把教学从“我告诉你答案,教你方法”,往前推进到了“我陪你找出答案”。真正的教学目标不是灌输知识,而是帮助学习者构建自己的思考力框架。

兴趣曲线、阶梯曲线、成就曲线,解决的是学习中最常见的三个卡点:不想学、学不会、学不深。也就是说,兴趣曲线解决“不想学”,阶梯曲线解决“学不会”,成就曲线解决“学不深”。

这些概念,不是我坐在书桌前凭空设计出来的,而是我从学习、写作、教学,以及一次次陪伴学习者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慢慢总结出来的。

AI来了以后,它们不是变轻了,而是变得更重要了。因为AI虽然可以给你答案,却不能替你提出真正属于你的问题;AI虽然可以帮你生成内容,却不能替你完成真正属于你的成长;AI虽然可以陪你学习、陪你写作、陪你打磨作品,但最终如何思考、如何判断、怎样行动、留下些什么,仍然要回到你自己身上。

这本书的底层骨架

本书的底层骨架包含四层。

第一层,是知识。知识是思考的土壤。没有知识,思考就没有材料。AI能给你很多答案,但如果你完全没有相关背景,就不知道它说得对不对,甚至无法理解AI给出的答案,更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什么。

第二层,是方法。方法解决“怎么做”的问题:怎么学习,怎么复盘,怎么提问,怎么拆解任务,怎么把一个目标变成行动路径。方法让人从空想走向实践。

第三层,是方法论。方法论不是让你记住更多方法,而是让你理解方法背后的逻辑,知道什么时候该用敏捷学习法、什么时候该用费曼学习法;什么时候该先收敛、什么时候该先发散。方法是工具,方法论是你选择和运用工具的能力。

第四层,是思考力框架。这一层更重要,它让你不仅会思考,还能看见自己正在怎么思考。你能跳出来审视自己:我是不是问错了问题?我是不是被惯性牵着走?我是不是只是在寻找一个让我舒服的答案?我现在需要发散还是收敛,需要行动还是重新定义问题?

大多数人卡在第二层。他们学了很多方法,收藏了很多课程,听过很多道理,但遇到新问题时,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们拥有工具,却没有形成选择工具、组合工具、升级工具的能力。

本书想带领读者从知识走到方法,再从方法走到方法论,然后从方法论走到思考力框架。

这本书写给谁

如果你是一个正在学习的年轻人,我希望这本书能帮你明白:学习不是拼命往脑子里塞东西,而是训练自己提出问题、理解问题、解决问题。

如果你是一个职场人,我希望这本书能帮你看见:AI不是单纯来代替你的,它也可以帮助你从执行者升级为思考者、判断者、整合者。

如果你是老师,我希望这本书能帮你重新理解“教”:真正重要的,不是把答案告诉学生,而是让学生“长”出自己寻找答案的能力。

如果你是家长,我希望这本书能帮你少一点焦虑,多一点方向:AI时代,孩子不仅要学会使用AI,更要学会驾驭AI。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学习者,面对快速变化的世界有些茫然,我希望这本书能给你提供一条清晰的路径:先看清自己在哪里,再一步一步训练自己的学习力和思考力。

请把这本书当作思考训练手册

AI会越来越强,答案会越来越便宜,信息会越来越多。如果一个人没有自己的思考力,他会被答案淹没;如果一个人拥有自己的思考力,他就能借助AI,把自己放大很多倍。

因此,不要把本书当作一本读完就放回书架的书。我更希望你把它当作一本可以边读边练的思考训练手册。在每一章里,你都会看到观点、案例、AI小实验和行动清单。你不需要一次掌握所有内容,也不需要像我当年那样,一个方法一个方法地去试错。你只要找到自己现在最需要的那块拼图,先用起来、练起来,再回到生活和工作中验证它。

当你开始用AI追问自己,而不是只让AI替你回答时;

当你开始用AI复盘行动,而不是只让AI生成文本时;

当你开始用AI训练思考,而不是只让AI节省时间时;

你就会发现:AI不是让你停止学习的理由,它恰恰为真正会学习的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这本书,是我在脑海里写了十年的书。十年前,我想解决的是自己“怎么学习”的问题。十年后,我想和你一起解决的是:在AI时代,我们如何思考,如何学习,如何借助AI成为这个时代的强者,如何成为一个更清醒、更主动、更强大的人。

你的思考,是你最后的城堡。

而AI,不是城堡外的敌人。

它可以成为你修建城堡的工具。

刘凤飞

2026-0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