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 ·休 ·奥登 (W.H.Auden,1907—1973) 是20世纪最著名的诗人 之一，他被公认为继托 ·斯 · 艾略特 (T.S.Eliot) 之后最伟大的英语诗人。 奥登的诗以其突出的风格和精湛的技艺，以及对道德和政治的关注而著称 于世。他的诗歌的核心主题包括爱情、政治、宗教、伦理道德，以及个体 与自然、个体与社会的关系等。奥登的诗具有鲜明的现代主义特征，但是 却无法归入任何一种具体的现代主义诗歌流派。事实上，伟大的艺术家 往往很难用某些明确的标签来限定。在20世纪的西方艺术领域，毕加索 (Pablo Picasso)、斯特拉文斯基(Igor Stravinsky)和奥登便是分别在绘画、 音乐和诗歌领域跨越具体流派、不断实现自我更新和自我超越的现代艺 术家。
奥登早在20世纪30年代即他20多岁时，便在英国诗坛声名鹊起， 被普遍视为一代诗人的领袖。他创作的一些富有政治紧迫性、警句迭出 的诗篇，如《西班牙，1937年》("Spain 1937”)、《在战时》("In Time of War”) 和《1939年9月1日》(“September 1,1939”) 在当时广为流传。 20世纪30年代末，奥登离开英国，在美国开启新一段的创作生涯，留下 了与前期创作相比风格大不相同但同样隽永的多首佳作，如《石灰岩赞》 (“In Praise of Limestone”)、《阿喀琉斯之盾》(“The Shield of Achilles”)、《祈 祷时刻》(“Horae Canonicae”) 等 。
早在20世纪40年代，奥登的早期诗歌便开始在中国得到译介，并对 中国的现代诗歌产生了显著影响。如今，奥登的大部分诗歌和最重要的 几种文集都已译成中文¹,奥登研究在中国学术界方兴未艾。这一切无不说 明，随着时间的推移，奥登的诗不仅没有过时，反而愈加展现出其跨越时 空和文化的持久魅力。
1 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奥登文集”包括《战地行纪》(2012)、《奥登诗选：1927—
1947》(2014)、《序跋集》(2015)、《奥登诗选：1948—1973》(2016)与《染匠之手》(2018)。
奥登除了写诗，还创作了数量颇丰的戏剧作品，但是受关注程度远 不及他的诗歌作品。如果说奥登在西方诗歌发展史上已经取得了不可动摇 的地位，他在西方或者英语国家的戏剧史上却没有留下多少烙印。这种局 面产生的原因不一而足，但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奥登戏剧创作的特殊 性。从时间上看，奥登前期和后期的戏剧创作在性质上有着极大的差异。 在1938年之前，他创作的主要是小众化的诗剧，而在1938年之后，他的 戏剧创作以歌剧脚本为主。显然，我们很难想象有哪一部西方戏剧史著作 能够同时涵盖诗剧和歌剧脚本。
即便是在为数不多的几部权威英国戏剧史著作里，奥登在英国期间 创作的戏剧作品也只得到了极为有限的体现。三卷本《剑桥英国戏剧史》 (Cambridge History of British Theatre) 的第三卷叙述20世纪的英国戏剧， 在近600页的篇幅中，只有介绍集团剧院 (The Group Theatre) 的那三 页里提到了奥登和他的三部与集团剧院有关的剧作：《皮下狗》(The Dog Beneath the Skin,1935)、《攀 登 F6 峰 》(The Ascent of F6,1936) 和《死 神 之 舞 》(The Dance of Death,1933)(Kershaw 183-185)。《剑桥插图英 国戏剧史》(The Cambridge Illustrated History of British Theatre) 在讲述20 世纪30年代戏剧时，只提及1933年组建的集团剧院演出了奥登、伊舍 伍德 (Christopher Isherwood)、斯 彭 德 (Stephen Spender) 和麦克尼斯 (Louis MacNeice)的剧作，在这些戏剧中“道德的原型在无产阶级革命事 业中，与反道德的原型发生了冲突，其风格是中世纪道德剧与表现主义辩 论的奇怪混合”(Trussler 297)。由英国现代戏剧研究专家克里斯托弗 ·英 尼斯 (Christopher Innes) 所撰写的《现代英国戏剧》(Modern British Drama)—— 无论是出版于1992年的第一版，还是十年后出版的全新修 订版，书中只有五六页篇幅留给了奥登和伊舍伍德合写的戏剧作品(留给 艾略特戏剧作品的篇幅是其三倍)。
在一般的英国戏剧史和现代英国戏剧研究里，很难见到奥登的身影， 即使略有涉及，评价也不太高。埃米尔 ·罗伊 (Emil Roy)的《萧伯纳之 后的英国戏剧》(British Drama since Shaw) 虽然涉及诗剧，但只讨论了叶 芝 (W.B.Yeats) 、 艾略特和克里斯托弗 · 弗莱(Christopher Fry)。罗伊在
第六章“托 ·斯 ·艾略特与克里斯托弗 ·弗莱”的开头部分称，“叶芝和 艾略特，可能还有克里斯托弗 · 弗莱”,仍然是现代英国戏剧中诗剧这一 类别“仅有的重要实践者”(Roy 83)。艾弗 ·埃文斯 (Ifor Evans) 的《英 国戏剧简史》(A Short History of English Drama)的最后一章“当代戏剧”, 用不到一页的篇幅简要介绍和评价了奥登与伊舍伍德合写的三部戏剧作 品：《死神之舞》《在边境》(On the Frontier,1937—1938) 和《攀登F6 峰》。埃文斯一方面肯定作为剧作家的奥登与伊舍伍德对他们那一代人产 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另一方面却又说，他们“从未达到艾略特所实现的想 象力或思想的独创性。他们展示的是伟大的承诺，但这是一个无法兑现的 承诺”(Evans 192)。埃文斯直言，奥登的戏剧作品不会像他的抒情诗那 样，成为英国文学中永恒的一部分。大卫 ·伊恩 ·拉贝 (David Ian Rabey) 在《20世纪英国与爱尔兰的政治剧》(British and Irish Political Drama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一书里着重评述了奥登与伊舍伍德的《皮下狗》,认为 此后的《攀登F6 峰》和《在边境》的政治性都不够强，令人失望 (Rabey 76) 。G. 威尔逊 ·奈特 (G.Wilson Knight)的英国戏剧研究专著《金色的 迷宫》(The Golden Labyrinth) 最后一章“乔治朝戏剧”中，有两页介绍奥 登的戏剧创作，其中对奥登戏剧的一句话评价很有见地：奥登“喜欢从表 面开始工作，但他并不肤浅”(Knight 367)。
国内介绍英国戏剧的代表性著作里几乎没有出现过奥登的名字。何其 莘的《英国戏剧史》也许是1949年以来第一部关于英国戏剧方面的通史， 书中20世纪的戏剧部分未提及奥登，就连留给艾略特的篇幅也极为有限。 陈红薇和王岚在她们编著的《二十世纪英国戏剧》里虽未作明确说明，但 是浏览入选的剧作家名录可知，此书不涉及诗剧，因此叶芝、艾略特和奥 登的戏剧作品都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由于奥登在美国没有创作过狭义的戏剧作品，因此美国戏剧和戏剧史 著作里不提奥登是可以想见的。而歌剧史著作里对奥登的介绍也是点到为 止，往往是在介绍歌剧作曲家时顺带提及。斯坦利 ·萨迪 (Stanley Sadie) 主编的《歌剧史》(History of Opera) 是一部权威之作，不过该书在介绍 20世纪苏俄歌剧的章节里论述斯特拉文斯基的歌剧作品时，才提及《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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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历程》(The Rake's Progress,1951) 这部“别出心裁”(ingenious) 的 歌剧脚本的作者是奥登和卡尔曼 (Chester Kallman)。此章节的撰写者称 《浪子的历程》是“20世纪最受欢迎、当然也是最重要的英语歌剧之一 ” (Sadie 297)。《牛津插图歌剧史》(The Oxford Illustrated History of Opera) 里 提到奥登与英国作曲家本杰明 ·布里顿(Benjamin Britten)合作的歌剧《保 罗 ·班扬》(Paul Bunyan,1939—1941)、与斯特拉文斯基合作的《浪子的 历程》,以及与德国作曲家亨策(Hans Werner Henze) 合作的《酒神的伴 侣 》(The Bassarids,1963)——只是提及而已，没有任何介绍和评价。与 此情况类似的是黑丁顿(Christopher Headington) 等人编著的《歌剧史》 (The Opera:A History),书中引用了斯特拉文斯基描述歌剧《浪子的历程》 的由来以及他与奥登和卡尔曼的合作方式的段落。此外，在该书的当代歌 剧部分介绍亨策时提到了奥登。艾琳 ·莫拉 (Irene Morra) 的《20世纪英 国作家与歌剧在英国的兴起》(Twentieth-Century British Authors and the Rise of Opera in Britain) 是难得的跨越文学与歌剧的研究，书中详细讨论了奥 登、卡尔曼与亨策合作的歌剧《酒神的伴侣》。
奥登21岁从牛津大学毕业时，即开始创作他的第一部戏剧作品，而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里，他仍在与人合写歌剧脚本。由此可见，奥登戏 剧创作的时间跨度长达45年。从数量上看，奥登独自创作或与人合作的 各类戏剧作品共计30余部。从形式上看，奥登的戏剧创作种类繁多且极 富实验性。除了一般供舞台表演的戏剧作品之外，他还创作有多部歌剧脚 本，包括为广播、纪录片和电影所写的脚本，以及卡巴莱、礼拜式戏剧、 庆典戏剧、假面剧和音乐喜剧等形式多样的戏剧作品。
在奥登开始戏剧创作之初，英国的诗剧创作处于疲软态势，缺乏 可资借鉴的模型范例。可以说，作为戏剧诗诗人的奥登，其写作技法 主要是自我探索的结果。1930年，著名诗人、批评家艾略特出版了奥 登的第一部剧本《两败俱伤》(Paid on Both Sides),并在两年后称赞此 剧为“当代诗剧的先驱”(转引自Haffenden 77)。此言绝不为过，因为 就连艾略特本人的早期戏剧创作，都借鉴了由奥登摸索出的戏剧创作 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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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30年代，奥登与小说家伊舍伍德合作完成的几部戏剧作品通 过舞台表演得到了当时观众的积极回应。移居美国之后，奥登与作家卡尔 曼合作完成的歌剧脚本经斯特拉文斯基、亨策等著名作曲家谱曲后，演出 广受好评。
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于1988年和1993年分别出版了由奥登文学遗产 执行人爱德华 · 门德尔松(Edward Mendelson) 教授主编的《剧本与其他 戏剧作品：1928—1938》(Plays and Other Dramatic Writings by W.H.Auden, 1928 — 1938)和《歌剧脚本与其他戏剧作品：1939 — 1973》(Libretti and Other Dramatic Writings by W.H.Auden,1939—1973)各一册(《奥登作品全 集 》(The Complete Works of W.H.Auden)的第一卷和第二卷),涵盖了奥 登一生创作的所有戏剧作品，这是奥登一生戏剧创作文本的首次完整呈 现。如今30年过去了，国内外尚未出现针对奥登戏剧创作的系统而全面 深入的研究。以下所列的几种国外奥登研究著述涉及奥登戏剧创作之处相 对较多。
温德尔 ·斯泰西 · 约翰逊 (Wendell Stacy Johnson) 的《威 ·休 · 奥登》 (W.H.Auden) 对奥登的一生和作品做了概述性的介绍，书中有一章专 门介绍奥登的戏剧作品。约翰逊对于作品内容情节的叙述颇为详细，他 还将奥登在20世纪40年代创作的三首带有戏剧性的长诗《暂时》(For the Time Being)、《海与镜》(The Sea and the Mirror) 和《焦虑时代》(The Age of Anxiety) 纳入奥登戏剧创作的范畴。约翰逊对奥登歌剧脚本创作的 介绍不够完整，遗漏了《酒神的伴侣》《爱的徒劳》(Love's Labour's Lost, 1969)和《感官的娱乐》(The Entertainment of the Senses,1973) 等 重 要 作品。
由斯坦 · 史密斯(Stan Smith)主编的《威 · 休 · 奥登剑桥指南》(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W.H.Auden) 集结了由当今奥登研究领域的权威 学者执笔的述评文章，角度新颖，内容全面。其中《奥登的剧本与戏剧作 品：剧院、电影与歌剧》(“Auden's plays and dramatic writings:theatre,film and opera”) 一章由英尼斯撰写。英尼斯概述了奥登的早期戏剧创作之于 英国现代诗剧的独特价值，其与欧洲现代戏剧的渊源关系，以及对艾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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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登戏剧创作研究
戏剧创作的影响。此外，英尼斯论述了奥登为广播、电影和纪录片所作的 戏剧作品。在奥登的后期歌剧脚本创作方面，英尼斯只讨论了三部作品， 不及其余。英尼斯的述评不以介绍作品情节见长，而把关注点放在作品的 主题和创作语境，以及作品之间的联系之上。
门德尔松撰写的《早期奥登》(Early Auden) 和《晚期奥登》(Later Auden) 对奥登一生的创作生涯展开了全面而细致的分析，是传记和文 学评论的结合。书中自然包括对奥登戏剧创作的论述。门德尔松的论述 细致而准确，他将奥登的戏剧创作放在奥登的整体诗歌创作和诗学观念 之下进行考察，对理解奥登的戏剧作品以及他的创作理念具有不可替代 的价值。他为《奥登作品全集》中的两卷戏剧卷《剧本与其他戏剧作品： 1928—1938》和《歌剧脚本与其他戏剧作品：1939—1973》所撰写的引 言，对奥登的戏剧创作生涯做了一个更为简洁而集中的叙述，极具参考 价值。
约翰 · 富勒 (John Fuller) 教授的《威 · 休 · 奥登评注》(W.H.Auden:
A Commentary)以其渊博的文学知识为奥登作品的来龙去脉和难点做注 解，是每一个奥登读者不可或缺的参考书。书中涵盖了奥登各时期创作的 主要戏剧作品，为作品的创作背景以及剧中的典故做注。
国内学者在奥登诗歌研究方面已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有多篇关于 奥登诗歌和诗学的论文发表在《外国文学评论》等国内一流学术期刊上。 与奥登戏剧创作有关的论文共有两篇。邵朝杨《论W.H. 奥登早期诗歌中 的戏剧性》 一文结合戏剧的基本元素如戏剧语言、戏剧动作、戏剧冲突、 戏剧悬念和戏剧结构，分析奥登早期诗歌中的戏剧性，认为奥登的单首诗 中往往包含多项戏剧性的特征。不过邵文未考虑奥登的戏剧创作对他早期 诗歌戏剧性的可能影响。蔡海燕《奥登：“公共领域的私人面孔”》 一文以 奥登与伊舍伍德合写的戏剧作品《攀登F6 峰》中的主角兰塞姆的悲剧为 例，论述了艺术家面临的诱惑，即容易拔高自我，迷失位置，混淆私人领 域与公共领域的界线。事实上，这个主题在奥登的戏剧创作中反复出现， 如果能够以奥登的全部戏剧作品为参照系，对其中反复出现的主题加以探 讨，将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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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总体目标是，通过对奥登戏剧作品的主题思想和艺术创作手 法进行细致分析，对奥登戏剧作品的内在价值做出整体评价。我们将对奥 登戏剧创作的时代语境、政治语境、社会语境、哲学语境、宗教语境，以 及技术语境进行全面探究，梳理奥登的戏剧创作与英国本土戏剧传统的关 系、与古希腊戏剧的关系、与西方现代戏剧的关系，从而揭示奥登戏剧创 作对于英国现代戏剧的独特贡献，给予奥登在西方戏剧史上应有的地位。
本书的第1章论述奥登戏剧创作的开端。奥登21岁时(即1928年) 创作了他的第一部戏剧作品《两败俱伤》,这是一部韵文和散文夹杂的独 幕悲剧，描绘的是英格兰北部两大家族之间的世仇。奥登动笔写作这部诗 剧之时，英国并没有现成的例子供他模仿。奥登之前的英国现代诗剧，内 容大都远离当代社会现实，台词多用抒情性较强的韵文，戏剧性不强，导 致这些作品往往无法在舞台演出，因而无法体现戏剧应有的社会属性。因 此，奥登开始戏剧创作时，便确立了戏剧是一种社会艺术的信念，因此他 大胆实验，打破英国现代诗剧的所有条条框框，力图重新建立诗剧作品与 广大受众之间的联系。奥登在《两败俱伤》中复兴了比莎士比亚更为久远 的英国戏剧传统，他借鉴了英国中世纪神秘剧的做法，将浓厚的象征主义 与夸张的插科打诨结合在一处。无论从剧情还是从语言来看，这部戏剧都 是过去与现在相结合的产物，古老的原型与当代的道具和措辞相容无间， 古英语的头韵体诗与英国公学中的俚语并置比肩。1930年，艾略特出版了 《两败俱伤》,并盛赞奥登的这部作品是当代诗剧的先驱。艾略特本人的戏 剧创作便是在受到奥登启发之后才步入正轨的。
第2章论述奥登在20世纪30年代的戏剧创作。奥登的盛名是在20 世纪30年代确立的。奥登为后人所称道的名篇佳作大多是在这十年当中 创作的。20世纪30年代，奥登积极参与英国的工人运动，为共产主义、 社会主义和反法西斯主义发声，留下了不少政治性和艺术性俱佳的隽永之 作，是当时英国诗坛不争的领袖。相对诗歌而言，戏剧这一形式更为普 通群众所喜闻乐见，奥登的戏剧创作在20世纪30年代进入了第一个高峰 期。这一时期奥登独立创作或与伊舍伍德合作创作了《死神之舞》《皮下 狗》《攀登F6 峰》《在边境》等剧作。20世纪30年代初，艺术家鲁珀特 ·杜 恩 (Rupert Doone) 和罗伯特 ·梅德利(Robert Medley) 等人在伦敦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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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登戏剧创作研究
了“集团剧院”,该剧团是当时英国工人戏剧运动的有生力量，在意识形 态上具有鲜明的社会主义倾向，而在艺术原则方面则受德国表现主义戏剧 影响。奥登20世纪30年代的舞台戏剧作品大都是受集团剧院之邀而创作 的，无论是在意识形态方面还是在艺术原则方面，都与集团剧院的理念不 谋而合。奥登这一时期的戏剧作品都具有鲜明的政治色彩和现实意义，但 是这种政治性并未使作品沦为宣传政治思想的工具。奥登在这些作品里融 入了寓言和幻想的成分，使得荒诞不经的幻想与严肃的现实问题形成艺术 性反差。在剧中，个人心理层面与社会政治层面同时存在，私人领域和公 共领域互有渗透、互相影响。
第3章论述奥登在20世纪30年代末移居美国前后的戏剧创作。奥登 1939年离开英国移居美国，这一标志性事件是奥登的人生和创作生涯中 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这一转折也出现在奥登的戏剧创作之中。虽然奥登在 20世纪30年代的诗名无人能及，但是他觉察到在他的诗歌和诗剧创作中 存在着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那就是，诗人该如何在诗歌和诗剧中向大众 发声，使作品既具有公众性和英雄性，同时兼具私密性和亲切感。就诗剧 而言，它必须具备公众性，但是诗人一旦提高声音，便往往显得虚假而可 笑。奥登移居美国不久之后便迷上了歌剧。这种展示歌手高超技艺的公众 艺术形式为奥登的创作难题提供了答案。在观众眼里，一位伟大的歌手俨 然一位超人或英雄，而作为歌剧脚本作者，他是为英雄服务的，他不必视 自己为英雄。至此，奥登找到了书写宏大风格的合适载体。奥登与伊舍伍 德合作创作的最后一部剧本《在边境》虽然以现实政治为主题，但已经有 了些许歌剧的影子。不过，奥登在歌剧脚本方面的有意识的尝试，是在他 移居美国之后。《保罗 ·班扬》正是英国诗人与英国作曲家合作创作的以 美国为主题的现代歌剧。奥登在这部歌剧脚本中借助班扬这个美国民间故 事中的传说人物，用神话的形式讲述人类从起源到当代的历史发展过程， 宏大的历史主题与歌剧这一体裁相得益彰。
第4章论述奥登后期的戏剧创作。自从来到美国之后，奥登几乎每 隔几年便写作一部歌剧脚本，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年。在现代文学艺术领域 中，现代主义最为盛行，而现代主义擅长反讽，对宏大的风格是非常抵 触的。有鉴于此，奥登把歌剧称为“崇高风格的最后避难所”(Second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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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lds 116)。在奥登看来，歌剧是技巧与强烈感情的独特结合，是写作原 型喜剧和悲剧性神话的理想戏剧形式。奥登在他的歌剧脚本里展现的神话 行动具有一种直接性，这在他最伟大的诗歌里都难以呈现。奥登运用最简 洁的歌曲语言，将最复杂的历史、心理学和宗教问题以戏剧的形式呈现， 他这方面的成就在英语世界里无人能及。奥登的歌剧脚本创作是他戏剧创 作的一个重头戏，不应该受到忽视。他的歌剧脚本多数是与卡尔曼合作完 成的。这些歌剧脚本汲取了多种传统戏剧的养分：古希腊悲剧、莎士比亚 喜剧、莫扎特歌剧、理查 · 斯特劳斯的歌剧等。奥登的歌剧脚本往往以神 话、原型作为组织原则，主题往往是两种相反力量或原则之间的角逐：酒 神原则与日神原则、夜与日、本能与理性、无意识与意识等。在歌剧脚本 中，如果其中一方力量胜出，结果往往是悲剧和死亡(如《年轻情侣的哀 歌》《酒神的伴侣》);如果两种原则最终协调一致，结果则往往是喜剧和 婚姻(如《魔笛》《爱的徒劳》)。可以说，奥登的后期戏剧创作是一片有 待发掘的宝藏。
第5章论述奥登的戏剧创作与广播、电视、电影等新兴媒体形式的 关系。奥登之所以愿意接触新兴媒体，主要是因为广播、电视和电影的受 众人数远远超过诗歌和舞台戏剧，具有无法估量的潜力。奥登将戏剧视为 一种社会艺术，为了向更多的受众传递政治信息，借助新兴媒体显然是最 佳选择。1935年，奥登通过友人介绍进入邮政总局电影组 (General Post Office Film Unit) 工作，为纪录片电影撰写脚本。电影组的领导约翰 · 格 里尔森 (John Grierson) 致力于拍摄与工人阶级有关的纪录片，但他特别 强调影片的艺术性，因此邀请了诗人奥登、作曲家布里顿和画家科德斯特 里姆(William Coldstream)与他合作。在艺术性与政治性相结合这一点上， 奥登与格里尔森不谋而合。在奥登参与制作的六七部纪录片里，最成功的 恐怕要算《夜邮》(Night Mail,1935) 了。纪录片中，画外音朗诵的奥登 的诗行的节奏与画面中火车行进的节奏完全吻合，堪称节奏的盛宴，而诗 行的内容与纪录片的主题非常贴切，实现了内容与形式的完美配合。工人 阶级纪录片运动在英国很快式微，但奥登与广播、电视、电影等媒体的接 触一直延续到他后期的戏剧创作，并有了一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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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登戏剧创作研究
总体而言，奥登的戏剧作品，无论是思想性，还是艺术性，都有着鲜 明的特点，理应进入现代西方戏剧评论的视野。此外，奥登对戏剧可表演 性的思考，他在戏剧与新科技和新媒体相结合方面所做的有益尝试，以及 与他人合作创作戏剧作品的做法，都可以为当代戏剧的创作者和评论者提 供重要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