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皆是西方极其重要的社会文化思潮，二者不仅对现当代西方思想和意识形态意义重大，而且对现当代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影响颇深。
在人类思想史的进程中，自由始终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主题，同时也是推动历史前进的重大思想动力。自由主义作为近现代欧美的一种重要的意识形态，其倡导的许多价值观念在漫长的历史演变过程中日益为大众所广泛接受。如今，自由主义已经成为西方各阶层追求“自由”“自主”等诉求和选择社会生活内容及生存方式的明确的理论指导，成为超越具体文化界限的共同财富。后现代主义“并非一致的教条，而是一种广泛的情绪，即认为人类可以而且必须超越现代的情绪”〇1。作为一种世界性的文化思潮，后现代主义以新的思维模式和新的叙事话语消解、颠覆、否定传统的思维模式，从而最终达到人在精神生活领域的自由。
法兰西民族在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发展史上都起过十分重要的作用，众多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思想家从哲学、政治、经济、宗教、文化和社会生活等各个方面审视、观察和论述这两种思潮，为法国乃至西方世界提供了系统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并且指导或影响过人们的社会实践。这个民族对后现代主义文学的贡献亦是举世瞩目，迥异于文学史上的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现代主义的后现代主义文学思潮和流派的兴起和昌盛即是明证。尽管自由主义思想家和后现代主义思想家及作家在诸多问题的看法上不尽相同，相互也有过诘难和批判，但在20 世纪的世界文化的多元格局中，社会文化思潮和文化现象之间的相互包容却是常态。从文化史的角度来看，任何严肃的探索和实验都不可能排斥相异的文化现象，“兼容并包”的态度是各种思想和文化得以立身的根本。因此，在现当代法国乃至整个西方社会中，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两种社会文化思潮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的态势也是文化多元性和多样性的一个重要表征。
一、学术史的梳理
欧美和中国学术界关于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研究起步很早，时至今日仍在继续，著名研究者甚众，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和专著难以胜数。然而，近20 年来，西方学界在作为社会文化思潮的后现代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关系研究方面虽有进展，但对自由主义与西方尤其是与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关系则鲜有触及。在这一方面，西方学者已有的研究成果大致可作
如下分类：
第一，自由主义与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关系研究。
法国学者马克? 贡达尔（Marc Gontard）的论著《法国后现代主义小说》（Le Roman Francais Postmoderne）无疑有着较强的代表性。全书共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题为“后现代性与后现代主义”，作者结合对后现代主义思想家让– 弗朗索瓦? 利奥塔（Jean-Fran?ois Lyotard）、雅克? 德里达（Jacques Derrida）、吉尔? 路易? 勒内? 德勒兹（Gilles Louis Réné Deleuze）、米歇尔? 福柯（Michel Foucault）等人的思想研究，从宏观层面梳理了后现代主义的发生、嬗变过程及主要特征。此外，该部分还将后现代主义的发展纳入多元文化语境中，将后现代的一些特征，如“延异”（différance）、“非连续性”（discontinu）、断裂（rupture）、主体危机（crise du sujet）等与自由主义的影响和联系作了较为深入的分析。第二部分题为“文学中的后现代主义”，主要从微观层面分析了一些法国当代小说家，如米歇尔? 布托尔（Michel Butor）、阿兰? 罗伯– 格里耶（Alain Robbe-Grillet）等人作品中的后现代主义思想和艺术，较为完整地勾画了法国后现代主义小说的发展轨迹，亦对后现代主义文学与自由主义之间的互动有见地很高的论述。遗憾之处是该书的阐述范围仅限于法国当代小说，加上篇幅有限，因此也未能对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中的自由主义思潮进行更为深入的探讨。加拿大学者雅克? 拉默特（Jacques La Mothe）的论文集《布托尔探视》（Butor en Perspective）以全新的视角论述了新小说重要作家布托尔对绘画、雕塑、音乐等艺术的汲取，详尽地分析了布托尔小说中的造型艺术因素，尤其是绘画因素。其中，论及布托尔的一些作品时，他还对新小说与时代、社会、思想、文化的关系作了较为深刻的论述，用社会历史研究的方法将其中的某些现象与自由主义精神作了比较。但是，该书的研究对象侧重一个作家，未能从整体性的视角对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与自由主义进行审视。
此外，让– 克洛德? 吉波（Jean-Claude Guillebaud）、阿兰? 图雷纳（Alain Touraine）、伊曼努尔? 瓦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等人也在他们的论著中〇1从不同角度论及了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与自由主义的渊源，针对“自由的现代性”“自由与断裂的现实”“自由主义的重建”等问题谈及了自己的看法，精当之处不容否认，亦给学界和读者带来了启示。但这些著述没有对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与自由主义的关系作更多层面的探究，且基本没有提及自由主义在艺术表现方面对后现代主义文学所起的作用。总体说来，西方学界对这个论题的研究不多，影响较大者则更为罕见。
第二，自由主义与后现代主义文化研究。
美国学者艾略特? 耶鲁? 尼门（Elliot Yale Neaman）撰写的论文〇2 从阐释学视角入手，对自由主义与后现代主义作了平行研究，指出后现代阐释学的无中心和多元价值取向使得价值评判标准不甚清晰或全然模糊，从而使人们不再拘泥于传统观念，思想意识得到了彻底解放，同时对自身也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这一切都与自由主义精神息息相关。涉及这一话题的研究成果还有苏珊? J. 海克曼（Susan J. Hekman）、罗伯特? 霍林格（Robert Hollinger）、布莱斯? R. 阿尔巴尼（Brice R.Albany）等学者〇3，他们的论著对自由主义与后现代阐释学之间相似的人文境况作了解说，指出后现代主义揭示了新时代和新社会中的人的异化，人的自由精神在工业文明的侵蚀下几乎消失。而后现代主义的特征之一是对整体性和同一性的抗拒，这将迫使文学的种种陈规和语言结构发生根本性的转换，文学文本的中心话语权利遭到削弱，读者也因此在主观精神方面重获自由。这些研究成果的优点是论述角度新颖，论证较为严密和深刻，不足之处是将整个西方现代文化加以观照，触角太过宽泛，仅把后现代主义文学当作后现代主义思潮的附庸而顺带概述，基本没有提及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英国学者尼格尔? 泰勒（Nigel Taylor）在其著作〇4 中描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城市规划理论发展史，透过西方社会城市规划理念发生的巨大变化，肯定了大城市生活的多样化和多元化以及由此带来的选择自由。笔者指出，这种赞美大城市生活的后现代主义价值观将后现代主义和自由主义联系到一起，因为这类城市呈现出多元社会的雏形，人们在其中可以充分展示自由的理念，凭借自由选择来实现自我，这也正是自由主义者的不懈追求。然而，该书主要关注的是后现代主义理念在西方城市文化中的贯彻和表现，仅仅顺带论述了后现代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关系问题，给人以浅尝辄止的感觉。
第三，自由主义与后现代主义理论研究。
英国文艺理论家、文学批评家特里? 伊格尔顿（Terry Eagleton）站在马克思（Marx）主义政治理论的立场上，在其出版的两部著作〇1 中秉承法兰克福学派“人的自由主要就是对意识形态进行揭露与批判的过程”的观点，对后现代主义的思想风格和文化观念作出了独到的分析和评价。这两部著作中有部分篇幅将后现代主义与自由主义结合起来论述，观点新颖，论证严密，独树一帜。不过，这两部著作较少涉及后现代主义文学，且其中将后现代主义看作自由主义与社群主义两者负面结合的观点失之偏颇。美国学者斯蒂文? 贝斯特（Steven Best）和道格拉斯? 凯勒（Douglas Keller） 的合著《后现代理论： 批判性的质疑》（Postmodern Theory:Critical Interrogations）透析了后现代主义的起源及发展，分类整理了后现代主义的各种思想、观念，以重建批评理论的视野评价了后现代理论的积极贡献，也恰如其分地分析了后现代思想的某些弱点，同时还论及了自由主义、马克思主义等批判性理论与后现代理论之间相同与互补的优势。该书中不乏基于史学研究的严密分析，亦有对后现代主义功过得失的独到见解。不过，该书对自由主义谈论不多，也较少论及文学问题，因此相关论述尚欠完整。
美国学者马泰? 卡林内斯库（Matei Calinescu）的著作列举了丰富的实例，对“现代主义”“先锋派”“颓废艺术”“媚俗文学”和“后现代主义”五个基本概念的来源、演变过程及现状进行了详尽的论述，并从美学角度进行了深入分析，提出后现代主义最令人称道的特性在于它的斗争精神，而这种精神与自由主义不谋而合。他在书中写道：后现代攻击启蒙运动的合理性和普遍主义，后现代还重视相对主义、多重视角、差异和特殊性，其起源很大程度上来自对西方思想的哲学批判。它开始于弗里德里希? 威廉? 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通过约翰? 杜威（John Dewey）、路德维希? 约瑟夫? 约翰? 维特根斯坦（Ludwig Josef Johann Wittgenstein）、马丁? 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以及作为特殊政治经验的女权主义而得到延续。因此，存在着一种离开真理、确定性、普遍性、本质和系统的现代话语以及拒斥自由与解放宏伟叙事的转向。〇1 作者特别指出，后现代思想虽然具有反对形而上学、本质主义、理性主义、一元论和决定论等理论倾向，却仍从西方传统思想和哲学中有所汲取，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自由主义思想。当然，该书不是一部研究文学的专著，因而没有（也不可能）对后现代主义文学尤其是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加以特殊关注。
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理论在中国的传播已有数十年的历史，其间出版了多种关于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译文集和研究著作，相关论文更是难以计数。中国学界对自由主义较为深入的研究始于20 世纪80 年代后期，到了90 年代末，自由主义作为一种学理立场的公开言论开始浮出水面。一些研究者以汉语政治哲学界少有的敏锐眼光触及了自由主义学说的诸多方面，西方自由主义经典著作也相继翻译出版。〇2 还有不少研究者对自由主义与中国文学的关系作了颇有创意的研究。〇3而后现代主义直到改革开放后才被引入中国，于20 世纪80 年代后期逐渐在思想界和学术界流行。
20 世纪90 年代，中国学者开始发表大量关于后现代主义的学术论文和文章，一批译介、研究后现代主义的论著也相继出版。〇4 很多学者用后现代主义视角对中国文学给予观照，其中陈晓明的著作〇5 至今依然是这个领域难以超越的理论文本。〇1 江腊生的专著〇2 主要研究后现代主义在中国着陆的文化内因以及本土文化如何接受和应对的问题，厘清了后现代主义对中国文学的影响踪迹，对中国当代文学的精神脉络和走向提出了独到的见解。中国学界已有的关于这两种思潮的探索诚然为研究者和读者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野，其意义和作用不言而喻。
当前，关于这两种思潮的讨论在中国学术界仍有余温，而且早已跨越译介的阶段，进入中国问题和中外文学问题的研究。然而，对于自由主义与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关系这一课题，中国学界至今仍缺乏较为深入、系统的研究成果。有鉴于此，本书意欲填补空白，拟在思想史和文学史的范围内，通过对理论的探索、史实的梳理和经典文本的分析，评述法国后
现代主义文学在世界多元文化语境中的发生和生成机制，阐释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与自由主义社会文化思潮之间的关系，力图准确而系统地把握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思想和艺术的整体特质，继而相互对话，提出自己的观点并详加论证，以期对这一问题进行比较全面而深入的考察。
二、本书的研究方法、主要内容和创新之处
（一）本书的研究方法
本书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导，主要运用社会历史研究方法，吸收现代语言学、接受美学和新批评的研究成果，充分参考中外学界现有的法文、英文和中文研究成果，以哲学和“大文化”的视野对自由主义、后现代主义社会文化思潮和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给予观照；捕捉并归纳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当中一些具有根本性的现象；重点追溯、挖掘、审视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现象和作家文本中自由主义的表象、特征并研究自由主义与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之间的对立与互动关系；进而梳理、分析、评价自由主义之于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独特人文价值和审美价值。
（二）本书的主要内容
前言部分介绍了本书的研究目的和内容、基本思路和方法，亦对与课题相关的欧美和中国学界的研究成果进行了梳理，对其中的功过得失作了尽可能客观的点评，并指出了该研究有待拓展的空间。本书的主体内容大致可作如下划分：
第一部分（第一章）对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理论进行概括性研究，涵盖两种社会文化思潮的发生背景、理论基础、发展变化特点及共同特征的分析。该部分旨在为本书的全面讨论厘清概念，界定探讨的主题和范围，并从两种思潮的最高社会价值和终极理论及实践追求、理性与非理性的辩证关系及后现代主义与人文精神等几个方面对自由主义与后现代主义思潮之间的互动关系作了概述。
第二部分（第二章）涉及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总体研究，从宏观层面描述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发生和发展过程，对后现代主义文学的主要审美特征作了比较详尽、深入的分析；从总体上评判了后现代主义文学作品的价值观念与社会作用；说明后现代主义文学不再追求作品的终极价值，更关注审美的超越性，写作已经变成对语言结构的颠覆活动，而写作方式的深刻革命与后现代思想方面的革命有着明显的一致性。这一部分还大致划定了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主要流派和作家、作品的范围，截取其中个案，将描述和阐释相结合，揭示后现代主义文学与自由主义思潮的双向互动，挖掘后现代主义文学内部的自由主义观念，探讨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新机制的自由主义实质。
第三部分（第三章至第八章）以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理论为参照，研究后现代主义文学理论与创作实践两个方面的成果，探索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流派中主要作家的理论和创作实践，剖析存在主义文学、荒诞派戏剧、新小说、新浪潮电影、后现代主义文艺美学以及上述流派之外的某些作家创作中的自由主义要素，揭示自由主义对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重要影响。此部分在描述和阐释相结合的层面上，借助理论思辨和文学诗学，结合具体的文学文本细读，探究诸如文学与自由、自由主义与主体意识、自由主义与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异质同构性、自由主义与荒诞性、自由主义与“物化”和“异化”、自由主义与“解构”和“建构”、自由主义与“互文性”、自由主义与后现代叙述策略等问题，进而表达笔者对这些问题的一孔之见。每一章的最后一节针对某一作家或某一作品进行专题研究，以点带面地引出对于自由主义与后现代主义的深入思考。
第四部分（第九章、第十章）主要关注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对自由主义思想、理论的汲取及其对现当代西方自由主义理论发展的积极作用，重点讨论自由主义对“人性”的深入挖掘和具体呈现、催生后现代主义的非理性意识萌动和文学范式的反叛与革新三个问题，审视自由主义对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中某些创作原则、表现主题、艺术形式、艺术手法、观念形态的特殊贡献。本部分还从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具体创作着眼，指出后现代主义文学中呈现的“自由”与“制约”关系和关于道德话语的“重建”正是在新时代、新形势下对自由主义理论创新的发展。
结语部分基于全书对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从理论到实践的全面观照以及对其积极意义和负面效应的辨析，对引言中提出的、之后分析或论证的问题加以综合概括并作出呼应。此外，本部分还涉及研究成果的理论和应用价值，指出该领域有待深入思考的一些问题，并提出某些切实可行的研究设想。
（三）本书的创新之处
1. 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平行考察。自由主义虽在其发展过程中不断强调某些重点，然其所认同和主张的基本原则却始终如一，而“自由”就是这种思潮的核心原则或首选价值。后现代主义虽无被广泛认同的纲领和宣言，但推崇自由、提倡差异以及各种不同标准的宽容则是其公认的重要特征。后现代主义透过对传统理念和实践的颠覆，为当代世界带来一套追求人类自由的全新价值观；它力图摒弃科技理性的负面效应，以人性作为尺度对现实世界进行具有深度和广度的揭示，于“异化”中促使人的本质复归，同时强烈呼唤人文精神的重建。由此可见，“自由”的理念正是这两种思潮的最高社会价值和终极理论与实践追求。从摧毁与重建的层面来看，后现代主义倾诉的为多数个体争取自由与平等的心声与自由主义反对强制、追求个人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自由的举措毫无二致，它们实质上已经形成了一种良性互动、相辅相成、相互扬弃和相互超越的关系。
2. 理性与非理性的辩证关系。按照中外学界多数人的观点，自由主义当属理性学说，而非理性则是后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归依。但不可忽视的是，理性与非理性之间亦存在着辩证关系。除了非理性的因素之外，后现代主义亦包含理性的成分；而自由主义当中也不可排除非理性的文化批判倾向。此外，理性的形态也会随着时代的变异而产生相应的发展变化。传统理性主义坚信理性是人类探索客观世界、寻求行为规范的普遍原则，如此方能建立一个公平、正义、尊重人类尊严的社会，进而实现对自由的终极追求。后现代主义采取“怀疑一切”的态度，反对以单一理性为中心，反对条条框框的约束，倡导以一种平和的心态来分析事物、带有个性地理解一切、自由地质疑批判一切的精神。传统的理性主义观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质疑。后现代主义思想家认为传统的理性概念已经不合时宜，无法穷尽意识和真理的多样形式，因而提倡包容异己，倡导多元化、多样化的趋向。由此看来，后现代主义坚持对理性的批判和质疑不是简单地拒绝理性，而是蕴含着对传统理性改造的意图；不是片面抛弃理性，而是要避免理性的滥用。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以富有特色的情节、人物形象和表现手法揭示了传统理性的局限性和负面作用，同时也表现出一种意欲摒弃科技理性的负面效应的更为清醒的理性，这种理性与自由主义奠基其上的理性异曲同工。
3. 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是自由主义在文学领域的一种实践。本书结合对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流派、作家、作品的宏观考察和微观分析，说明后现代主义文学秉承自由主义的根本，以人性的尺度来对现实世界进行深入的揭示，对当今社会中人的“异化”现象进行尖锐的批判，从而弘扬了人的自由和尊严，对自由意志进行了坚决肯定和不懈追问，道出了为多数个体争取自由与平等的愿望，在对当代社会和文化的批判中展示了人文情怀，表现了后现代主义文学与自由主义的相通之处，体现了自由主义的核心价值。由此可见，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是自由主义在现当代西方文化中的一种实践，而这种实践在一定程度上也彰显了文学的“人学”价值，使得人类借助这种价值来实现自由的本质，而且也丰富了现当代自由主义的
思想内涵，显露出自由主义思潮独特的人文精神和审美意蕴。
4. 自由主义与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基本倾向。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试图对传统文学的思想观念和清规戒律进行清算，力主文学表现内容和艺术形式的彻底自由，皆因承袭了文学自由主义的创新精神。换言之，自由主义的积极作用自始至终与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发生、发展过程如影随形。根据后现代主义的观点，自由既是文学的源泉和起点，也是文艺的目标和归宿。文艺创作是实践人自由的一种重要方式，作为创造性自由表现的文艺作品应该反映人与世界的关系，以其特有的方式显示人的整体状况。〇1 后现代主义文学在表现形式上有助于个人突破自身并获得自由，体现了人类超越现状和追求自由的生命本性，同时也以审美的方式显示了人的自由性，通过自由把艺术与人类的命运联系起来。后现代主义文学对种种强制性约定或规则的反抗与后现代主义思想家极力推崇的“非合法性”如出一辙，生动体现了文学艺术的本质。如此看来，后现代主义作家以审美创造的方式实现超越和追求精神自由，而读者则通过文学作品以审美想象的方式实现超越并获得自由，最终趋向任意而多样的且与精神自由相关的境界。
5. 自由主义和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相互贡献。本书从两种社会文化思潮的发展路径中梳理出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共性特征并对其进行概括，深入论述了自由主义对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独特贡献。法国后现代主义作家受到自由主义理念的影响，不再停留在对人的外部行动的描摹上，也不再停留在对人的一般情绪的描绘上，而是充分深入人与物、人物的言与行、理性与非理性、意识与无意识的复杂纠葛中，去探寻人性的奥秘或揭示人性的种种特点。自由主义的非理性文化批判倾向亦催生了后现代主义文学中的怀疑精神，后现代主义作家将重新审视作为其文学理论和实践的基调。后现代主义作家还继承了自由主义在文学方面的重要特质，打破僵化的戒律，大力弘扬文学领域的各式创新。后现代主义在文学、文化等领域的重要实践也在一定程度上对自由主义理论加以补充、修正和发展，使之与时俱进。
综而观之，对自由主义与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进行较为深入、系统的结合研究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工作。笔者选择的研究文本以法文为主，也参照了部分中文译本，而且努力汲取这一领域中的法文、英文和中文文献，去芜存菁。笔者拟通过对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相关文本和研究资料进行剖析，从自由主义与后现代主义对立和互动的视角展开研究，力争做到理论联系实际，分析客观、真实，展示两种思潮和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多层面的发展轮廓和主要特征，借以抒发自己的见解。本书的研究目的可作如是归纳：经由自由主义和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比较，力求从一个独特的角度出发，对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作相对系统的梳理，透过对两种社会文化思潮的辩证审视，论证自由主义之于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重要作用及其与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各流派的关系，挖掘法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中自由主义思潮独特的人文价值和审美价值，并审视其对自由主义发展的特殊贡献。虽然本书的研究范围有限，但仍能以窥一斑而知全豹的方式展现法国文学、法国文化及西方文化的丰富多样性，为中国读者提供一份可以参考的学术文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