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全球国际贸易正在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在以中美经贸摩擦、英国脱欧等为代表的事件影响下，逆全球化趋势愈加明显，冷战风险加剧。尽管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且利率居高不下，但2024年全球经济增长率稳定在 2.6%，3年来首次保持稳定。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升级、政策不确定性提高可能导致大宗商品价格波动，而贸易进一步分化则有可能扰乱贸易网络。贸易保护主义程度加剧是另一个破坏 2024 年和 2025 年贸易复苏的风险。持续的通胀风险凸显了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货币政策需要继续关注币值稳定。

WTO（世界贸易组织）数据显示，2024 年世界货物贸易量增长 2.6%，2025 年增长 3.3%，服务贸易也有所增长。世界主要发达经济体的实际进口需求疲软，尤其是欧洲，但北美洲和亚洲也是如此。而部分国家和地区的进口量激增，如中东和独立国家联合体 (CIS) 地区。近年来，尽管经历了几次重大经济冲击，但世界贸易仍表现出显著的韧性。世界主要经济体通过扩张性财政政策和数字技术等通用技术来提振本国（地区）需求，并提升供给质量，以应对不确定性风险。

新的贸易形态和形势呼唤新的贸易理论来加以分析与解读。从李嘉图贸易理论开始，贸易理论的进步是建立在不断打破原有理论假设基础之上的。该理论的一个重要假设是生产要素只有劳动，因此，生产技术差异就具体化为劳动生产率差异。新古典贸易理论扩大了生产要素的范围，认为在生产的过程中不只有劳动一种要素投入，还包括资本、人力、自然资源等其他要素投入。该理论成立的主要假设包括规模报酬不变、同质性生产商与交易最终品。比较优势在模型中内生，并且随着分工的发展而不断演进，内生比较优势的演进加速了知识积累和生产率内生进展。因此，基于分工和专业化的内生比较优势的演进就成为一国贸易发展和经济增长持续的源泉。

新贸易理论是对新古典贸易理论的第一次假设突破，即突破了规模报酬不变假设。新贸易理论将市场是完全竞争的、产品是无差异的及不存在规模报酬等假设分别修订为市场是不完全竞争的、产品是异质性的及规模报酬是递增的。一国不仅进口垄断产品的国际品牌，而且出口垄断产品中的自有品牌，即出现了产业内贸易，最终由于品牌、垄断、技术优势等产生了规模报酬递增的源泉。

新新贸易理论诞生于21世纪初，主要包含异质性企业贸易理论和跨国公司内生边界理论，打破了新古典贸易理论中同质性生产商的假设。这一理论认为贸易源泉不但来自专业化和技术进步带来的比较优势，以及品牌和垄断带来的规模报酬递增，还因为存在为正的贸易成本和企业之间异质性，大型企业在跨越为正的搜寻成本进军国际市场的同时，也提高了行业平均生产率，带动行业规模扩大和贸易利得的产生。新新贸易理论为采用微观企业数据进行国际贸易实证分析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全球价值链（GVC）理论是基于新新贸易理论的贸易理论新进展，包括全球价值链治理理论、全球价值链测算方法与全球价值链理论建模。继Gereffi、Humphrey和Sturgeon（GHS，2005）的奠基之作后，全球价值链治理理论体系经历了两次重大拓展： 首先，Gereffi和FernandezStark（2019）将价值链治理理论归纳为自上而下的治理理论和自下而上的升级理论。其次，Ponte等（2019）将价值链治理归纳为驱动力、连接方式和标准制定三部分，将传统领导企业和供应商两极拓展为多极。价值链治理理论的最新演进包括以下几方面。①打破价值链可以持续升级的内生性偏见，明确提出价值链降级，并将原因归纳为： 南南网络复制南北分工时降低产品技术来满足新市场需求； 国际资本撤离欠发达地区； 最不发达国家难以参与价值链。②打破GHS（2005）的企业边界外生选择假设，将领导企业的外包/纵向一体化选择纳入治理理论，为模型化价值链治理理论框架提供了可能（Sako and Zylberberg，2019）。③研究目标由企业沿价值链升级转向价值创造和获取。相比价值链升级，企业以在价值链中获取价值或利润为目标更符合实际（Kaplinsky，2019）。④将GVC理论与创新系统理论、企业技术能力理论结合，提出企业沿价值链升级的必要条件和演进系统（Lema et al.，2019）。

全球价值链测算体系主要分为基于贸易总额的测算指标和基于增加值/最终产品的测算指标。Inomata （2008）以及Escaith和Inomata （2013）最早提出衡量经济体的相对生产位置的指标。Fally（2012）、Antrs和Chor（2013）、Fally和Hillberry（2015）共同构建了基于贸易总额的全球价值链位置指数的测算框架。Antrs和Chor（2018）采用结构模型对价值链位置指数进行了修正，提出了涵盖上游度和下游度的测算框架。KWW（2014）、王直等（2015）把贸易总额分解为四大层次、16项增加值，构建总贸易核算法的新框架。而Wang等（2016,2017a和2017b）构建了基于增加值前向关联和最终产品后向关联的新测算框架，并测算相应的价值链参与度、位置和长度指数。绘制微笑曲线也可以展示国家/部门层面增加值收益和分工位置（Ye et al.，2015； Meng et al.，2017）。林桂军和何武（2015）发现与2002年相比，2011年中国装备制造业的全球价值链地位指数提高了约43%。刘斌等（2016）发现制造业服务化提高了我国企业价值链参与度和价值链位置。陈旭等（2019）发现多中心结构对中国全球价值链地位的影响存在先抑后扬的U形特征。

基于异质性企业假设的量化价值链模型则是基于价值链治理理论和价值链测算理论的最新趋势。Antrs和Chor等学者致力于将异质性企业理论模型纳入全球价值链生产环境中。第一，采购地点决策的理论建模。Antrs等（2017）发现生产率越高的企业越倾向于从多国进行采购，以便降低总生产成本。Antrs和de Gortari（2017）发现一国价值链中心度和下游度之间显著正相关，企业把下游阶段布局在蜘蛛型价值链的中心国家，以便降低运输成本。Baldwin和Venables（2013）与Tyazhelnikov（2016）也证实了运输成本为正使企业倾向于在某一国集中所有生产阶段，而非单独考虑各阶段的生产成本最小化。洪俊杰和商辉（2019）证实了中国已处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价值链“共轭环流”中的枢纽地位。第二，组织模式决策的理论建模。Antrs和Helpman（2004）将公司按照生产力水平分为四种组织模式： 国内外包、国内一体化、国外外包和国外一体化，生产率最高的企业是完全一体化的跨国公司。Antrs（2003）发现，劳动密集型行业的供应商创造更高价值，领导企业倾向于外包； 资本密集型行业中技术或资本价值较高，企业更倾向于纵向一体化。Antrs和Chor（2013）提出序贯互补和序贯替代两种组织模式选择方式，分析领导企业对价值链上下游供应商的组织模式选择条件。第三，福利分析理论建模。福利分析通常采用一般均衡模型进行理论建模。Arkolakis等（2012）发现贸易成本下降同时降低了最终品价格和中间投入成本，中间品贸易将带来更大福利。Costinot等（2013）认为生产率更高的国家将集中布局全球供应链更下游环节，以降低在前期生产阶段中因为决策失误而带来的大量产品价值损失。Melitz和Redding（2014）认为在连续生产的多阶段环境下，贸易福利收益随着阶段数量增加可能无限大。Antrs和de Gortari（2017）构建并估计了包括多国多阶段的一般均衡交易的结构模型。Antrs和Chor（2017）通过仿真模拟分析贸易成本下降对各国在全球价值链中布局的影响。

数字贸易理论研究热潮随着数字经济时代来临而愈演愈烈。随着数字贸易的日渐兴起，新新贸易理论前提假设的现实基础逐渐发生改变，数字贸易将给既往贸易理论带来重大挑战。第一，挑战了“国际贸易的固定成本显著高于国内贸易”这一命题。在数字贸易中，企业利用互联网和数字技术就能快速完成原先很难完成甚至无法完成的贸易环节。企业进入国际市场所需的固定成本越来越低，不断趋近于国内贸易的固定成本，越来越多的中小企业将加入国际贸易并从中获利。第二，挑战了“异质性主要体现为生产率差异”这一命题。在数字贸易中，企业生产率差异的重要性被企业智能化水平取代。企业的关键性生产资料是数据，通过分析贸易流量和信息，企业判断并规划自身行为以实现智能制造的目标，进而重新分配社会资源并提高社会福利。第三，挑战了“国际贸易存在冰山运输成本”这一命题。数字贸易中的数字产品与服务等不会因为在区域间进行运输而“融化”掉，因而这些产品的贸易也不存在冰山运输成本，从事数字贸易的异质性企业不会出于运输成本考虑而围绕目标市场高度空间集聚。第四，挑战了“企业边际成本服从帕累托分布”这一命题。数字贸易下的许多产品，如数字产品与服务以及数字化知识与信息等，由于具有虚拟性、可复制性和无排他性等特点，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显然，企业边际成本服从帕累托分布这一假定不符合数字贸易下的经济事实。

本书选取贸易理论演进中最为经典的模型进行推导，有以下几方面特色。

（1） 吸收研究前沿，理论联系实际。本书充分吸收了国内外贸易理论最新文献的研究成果，将新贸易理论、新新贸易理论、全球价值链理论和数字贸易理论等最新研究进展纳入教材内容，努力反映学科的前沿性。同时，本书强调学以致用，帮助学生进入学习情境，体现出理论指导实践的理念。

（2） 编著团队学术化，深耕相关领域。本书编著团队成员均为辽宁大学从事国际贸易研究的学者。编著团队成员长期从事国际贸易的教学与研究工作，主持完成多项有关国际贸易的国家级和省部级研究项目，发表、出版过不少高质量的论文和著作，在国际贸易领域具有较高的学术水平，并各有一定的研究专长。本书基本上是按编者的专长分配撰写内容，体现出编者大量前期研究成果的积淀。

（3） 服务金课建设，创新数字教育。在新文科背景下，为了体现交叉学科和理论建设的特色，本书可同时作为线下理论课程、线上线下混合课程的教材。本书的相关资料（包括教学参考书、学习指导书、案例库、电子课件、学习视频、参考资料等）将上传至云端，以二维码的形式方便读者扫码进行拓展性阅读和学习，并可以配合慕课平台提供丰富的教学资源，打造立体式无中心交互式学习环境。

本书主要适用对象为经济管理类专业硕士或博士研究生，也可作为相关专业的高年级本科生教材或主要参考资料。本书汲取和引用了国内外许多学者的研究成果，并尽可能在书中做了注解，在此对有关专家学者表示感谢。同时，由于国际贸易理论模型研究范围广、内容更新快，许多问题需要进一步探讨，本书难免存在一些不足，敬请读者批评指正，以求不断改进与完善。

刘文革2025年4月于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