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前言

推荐序

“素人”张洁

张洁说自己是个“淡人”。

这自我评价,好像对,但也好像不对。

这家伙确实蛮“淡”的。

在我的所有朋友中,她妆容最“淡”,不施脂粉,不戴首饰,一身休闲。闺蜜们曾妄图对她进行全面改造。她被殷殷告知“不戴耳环的女人是不完整的”“不抹唇膏的女人是不完整的”“不穿高跟鞋的女人是不完整的”……但结果呢,最后还是她,淡得彻彻底底。

做事儿呢,她好像也闲淡,随着性,不使劲,常常活得稀里糊涂。她去哪儿都丢东西,怎么都改不过来。到评职称的时候,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曾经做出过什么成绩。最后只有求爷爷告奶奶,让周围的同事、自己的徒弟使劲儿帮着回忆,最后像捡垃圾一样,打捞起一些零零散散的“成绩”。

她文字水平很高,一直持续不停地写自己的公众号。但她的“不停”和“坚持”无关,仅仅就是因为手痒、心痒,喜欢写。她随意涂抹,毫无规划,从流飘荡,任意东西。不排版,不聚焦,她没有目标感。她自由得可怕。

第一次听她讲课,我也被她的“淡”搞懵了。说话慢慢的,节奏缓缓的,这松弛感不像四十出头的女老师,倒像个要退休的人。甚至她的体温,也比常人低。我们在一起,同一个房间,我说热啊,热啊!她说冷啊,冷啊!好像我们生活在两个世界。我试探着感受她手和身体的温度,果真是凉的!

但,她的“浓”,也是真的。

打听到我上公开课,于是马上嚷嚷:“必须要听!一定要听!”慌里慌张调课,约上他们中学的校长,“千里迢迢”地从中山开车到了松山湖畔,就为了一堂区区四十分钟的课!

一听说我和尹老大、霍军老师一家在珠海横琴度假,她又嚷嚷:“等着我。等着我!我马上来!”又慌里慌张地把家里的两个娃娃安排好,开着车就“闯”过来了。来了也只能说一小会儿话,又得赶回去啊。你说来干

啥呢?

我带父母去港澳游。她偶然在群里知道了,又嚷嚷:“见一面,见一面。”我说:“不要见,不要见,你自己忙去。”她说:“不行,不行。”于是一个人开车等在港珠澳大桥“尾巴”上,于是我们真见了一面,拥抱了一回。

我请她上公开课、比赛课,她立马进入状态,不断传给我各种备课记录,但都写得乱七八糟,不像个样子。但从内容上,我一眼就能看出她深潜痴迷、天马行空的状态。

她的公众号经常是日更状态,文字绝不精美严谨,但会读的人一定能感受到每一篇都是热腾腾的、充满“活人感”。她不能不写,不写就睡不着。这家伙身体温度低,但灵魂的温度非常高,经常“烧”得自己必须一写为快。

她瘦得很,脸上没肉,身上也没肉,所以经常被圆鼓鼓的我打击,嫌弃她风都吹得倒,嫌弃她体育不好。她受了刺激,扬言说也要跑半马,还在公众号上写下了“军令状”,但我根本不信。结果,这次我是真看错了。2024年年底,她真的完成了第一个半马,以绝对实力挺进了青春语文工作室的“跑马”队伍,成为“中年强悍”的代名词。

当然,她的“浓”最主要还是体现在思维上。她忙,平时也没有多少时间在工作室群里说话,但只要一开口,必定惊艳。大家都很欣赏她的机智幽默,看问题的深度、高度、刁钻度。

她长得普通,上镜可不普通。她曾经参加“照见·珠海女性群像展”活动,推出过一款小视频。哇!淡妆之后,美出了新高度。加上从容松弛,指点写作江山,妙语连珠,简直迷死人!

徐杰老师的“青语杯”青年教师课堂教学大赛是个民间赛事,面对的是“青年语文教师”。她已步入中年,却非要厚着脸皮报名参加,然后热血燃烧了整整一年,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终于捧回了一等奖—但其实,对评职称、评优秀,啥作用也没有。

所以,你说这个张洁,到底是“淡人”还是“浓人”呢?这个问题,你可以读完她的这本书之后再回答。

这本书,是张洁老师的“素读”成果。她的“素读”,是先摒弃外在资料与既有解读的干扰,以孤独且自由的姿态,凭借自身的语言经验、生活经验与情感经验,真诚地潜入文字深处。在无遮蔽的相遇中,她与文字建立起深刻的生命情感连接。

你可能会问,她这么没有目标感的一个人,怎么能把书写成?你问对了。这本书还真不在计划内,是被我“骗”出来的。我看她偶尔写点儿文本解读的小文章,相当潦草,也相当漂亮。于是我说:“继续写,在‘语文湿地’上开个专栏啊。说不定写着写着,一本书就写出来了。”她拿白眼瞧我。

是的,写书,规规矩矩地、认认真真地写,是违背她本性的。这个“邀约”大概在她看来,就是给她套上了紧箍咒,她一万个不愿意。

但最后这本书写成了,被看见了,我赢了!没办法,我抓住了她的命门——她就是爱傻乎乎地和文本短兵相接,不写不行。于是就这样,我得意忘形地看着她入了我的圈套,欲罢不能。那是一段很难忘的时光,她一篇文章出炉,我们全工作室围观。写得好,是真好啊!这家伙,就是文本解读的天才啊!

接下来,请允许我用比较正式一点的、矫情的文字,说说这本书。

作为语文教师,我们大都读过砖头一样厚的文本解读书籍,也多半被各种烦琐的文本解读理论搞得头晕目眩、自惭形秽。所以我要祝贺你,终于和张洁的这本书相遇了。在中学语文界,我现在也许可以这样说,张洁是第一个真正以“素读”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且已有心得、成果的一线教师。

中学语文界理念纷呈,流派众多,但我觉得,不管我们心中的理想语文是什么样子,我们追求的语文的终极境界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们绕过了“素读”这一关,那什么样子都不会成样子。“素读”本质上是抛弃外界的一切辅助,屏蔽外界的一切喧嚣,让“我”先成为“我”,然后让这个纯真的自我与文本坦诚相对、肝胆相照的过程。“素读者”一定是勇者,也一定是智者。因为“素读”的背后,一定有一种强大的生命理念在支撑,那就是由简约而至丰富,由纯粹而至烂漫。

相信你读这本书,会跟我一样,张大嘴巴,拍案叫绝:“天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天啊,她怎么能够想到!”是的,这个一眼看上去瘦小柔弱的女子,就是能以最松弛轻盈的姿态,带领我们进入文本解读的缤纷世界。她的形式最朴素,却让我们洞悉语言文字的秘密;她的方法简单,却能唤醒我们对于文字的天然敏感。所以我评价张洁,她是解开语言文字奥秘的手工业者。或者可以这样说,在这个领域,她算得上是我们的“大国工匠”。

这些年里,语文界总是有点儿闹。张洁的这本书,或许是沉淀剂,可以让吵闹的人们看到,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这些年,语文人也常常陷入迷茫,张洁的这本书或许也是一种方向的“皈依”。找不到路的时候,就像张洁这样,回到原点,回到文本,回到生活,回到本真的经验,自己去“素读”课文吧!那里有“回家”的路。

“素读”,这两个字实在是好,“素读”特别配得上张洁,张洁也特别配得上“素读”。因为“素”,就是这个“既淡又浓”的女子的“教法”和

“活法”。

这种书,只有张洁写得出来,因为她就是本色出手,本真阅读。只有无功利、无目标地自由琢磨,率性涂抹,才能琢磨出这样的一片文字田野。我想,一个阅读者但凡正襟危坐一点点,刻意地堆砌一点点,文字的味道就不对了,书的味道就不对了。当然,仅仅有自由是不够的。经营繁花似锦不容易,打理自然风光更难。匠心要有,但得藏;丰富得有,但得朴。其中分寸,全是智慧,全是周全。幸而,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子,其实有一颗玲珑心。她最不缺的就是敏感,就是格局,就是丰富,还有一种似乎看不见的,但实实在在的勤奋,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野心。

从本书的编排体例就可以看出,她创造了一条自然而有创意的路径,让不同的读者与经典相逢。

对老师而言,它不是教案集,而是一种唤醒—提醒我们回到文字本身,用生命经验去触摸文本,而不是被各种理论和方法捆住手脚;对家长而言,它不是辅导书,而是一座桥—让经典从课本走进生活,变成可以和孩子一起聊、一起感受的日常语言;对孩子而言,它不是考点手册,而是一扇门—推开它,会发现课文里藏着的,其实是人类共通的情感世界:那些关于美、关于成长、关于生命的体验,原来都和自己有关。

归根结底,这本书让我们感受到阅读不再孤独,经典如此亲近。在阅读的过程中,读者不仅读懂了文章,更读懂了彼此的情感世界,用语文建立人的联结,建立一个“情感共同体”,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最后还想说,张洁,这个名字真好。“洁”是她的底色,素净、淡雅,是她面对世界的方式;“张”是她的生命姿态,打开、张扬,是她拥抱生命的热望。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我想说:这是一个深爱语言、深爱生活的女子,她的爱,素净而滚烫。

所以,她的书,你值得拥有。打开它,就打开了一个素面赤诚、自由生长、天真滚烫的灵魂。我以为,这是文字给生命最好的解放和馈赠。

是以为序。我已经在期待着张洁的第二本书了。

王君*

于北京五道口学院路